發表文章

害怕一件還沒發生的事,也可以用 EMDR 處理嗎?

圖片
創傷治療是 EMDR 被認識的捷徑, 也是EMDR的原罪。 想到EMDR時,就會想到創傷治療。 但想到EMDR,也只想到創傷治療。 有種困擾, 是腦中不停上演卻還沒發生的事。 明明還沒有任何壞消息, 卻已經在想出事了怎麼辦。 腦海中反覆播出的畫面, 心開始跳、胃開始緊、大腦停不下來。 事情根本沒發生。 舉個例子 很多人因為怕車禍而不敢坐車、擔心墜機而害怕搭飛機。 怕車禍而不敢坐車, 可以回顧有沒有車禍的創傷記憶。 如果有! 那EMDR或許可以派上用場了。 怕墜機呢? 很少人會因為有墜機的創傷經驗, 而害怕坐飛機。 案主可能有過度類化創傷經驗,而怕坐飛機。 也可能找不出創傷經驗。 但害怕就是出現了。 再舉幾個例子 有人一想到要上台報告, 腦中就自動跳出「自己站在台上,腦袋空白,全場沉默」的畫面。 畫面中彷彿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你怎麼這樣。 報告還沒開始,手已經在抖了。 有人面試前幾天完全睡不著, 反覆想著自己答不出來、被當場否定的畫面。 想著自己搞砸了。 面試還沒到,已經像失敗了一百次。 腦中盡是跑過無數次災難化思考劇本。 ▋EMDR可以派上用場嗎? 先說結論,可以。 對我們內在系統來說, 真實的危險和想像中的危險, 同樣危險。 啟動的是同一套警報。 腦中反覆出現的最糟糕的畫面, 對你的身體來說,跟真的發生了沒兩樣。 荷蘭EMDR治療師Ad de Jongh提出一個叫flashforward的概念, 處理的是一種想像災難化的未來畫面。 災難畫面想著~想著~害怕就出來了。 這時候我們不問「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會問「在你的想像裡,最糟的結局長什麼樣子?」 想像的畫面, 跟創傷記憶帶來的影響一樣。 反過來說, 減敏想像中的災難,也可以穩定身心。 有類似的創傷記憶,就先處理創傷。 沒有創傷記憶、沒有明確的過去, 也可以試著處理想像中的災難。 有時困住我們的是沒發生過, 卻讓自己喘不過氣的畫面。 這也是EMDR能幫助我們的地方。 BUT!!! ▋有創傷記憶還是要先處理 創傷記憶才是治本。 如果找不到本,標又很急。 先治治標,也可以安定身心。 不再害怕想像畫面時,會更有力量、更有控制感。 EMDR的原罪是創傷治療的刻板印象, 但EMDR不只是創傷治療。 有時先試試看減敏想像中的災難, 或許處理完,大腦會幫我們找出一條新的出路。

為什麼心理師一直跟你談過去創傷?

圖片
諮商時常遇到兩個問題。 1.諮商只是聊聊天嗎? 2.為什麼要談過去,談現在與未來不是很好嗎? 最近看到一篇研究,Carvalho Silva 等人(2024)的〈創傷聚焦心理治療對難治型憂鬱症療效相關之 DNA 甲基化變異:一項前瞻性縱向研究〉說明了ㄧ些答案。 先講結論 ▋心理諮商不只是聊天 心理諮商不只改變了案主的心情, 連細胞裡的基因開關都跟著動了。 很多人的痛苦,從來不只是現在心情不好。 卡住的可能是很早以前就留下來、卻一直沒有被處理的創傷。 ▋處理 心理創傷 是重要的 研究針對經歷早期生活壓力(ELS),且第一輪抗憂鬱藥物治療後未能達到緩解的案主(也就是難治型憂鬱症Treatment-Resistant Depression, TRD), 分別進行了創傷聚焦認知行為治療(TF-CBT)或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 EMDR )治療。 研究中除了思考:「案主有沒有覺得比較好?」 還想知道:「如果創傷治療有效,身體裡會不會也出現變化?」 研究找來 30 位受試者,讓他們接受分別接受TF-CBT或EMDR。 兩組人接受持續 8 週,每週 3 次,共24次療程,同時維持原本的藥物治療。 在治療前、中、後與追蹤期抽血,觀察DNA甲基化的變化。 ▋研究結果:創傷聚焦治療有效 30名受事者在接受8週創傷聚焦心理治療後,顯著降低憂鬱症狀。 同時體內出現可測量的DNA甲基化變化, 共找到110個顯著改變的基因區段,主要與發炎和免疫系統相關。 ▋童年的傷,會悄悄寫進你的細胞 研究再次顯示, 小時候經歷像是被忽視、被虐待、家庭暴力的創傷, 不只是心裡的傷, 還會在細胞層面留下痕跡,改變某些基因的甲基化狀態。 談論創傷不是無病呻吟。 研究似乎也給了「為什麼有些人的憂鬱症特別難治?吃了好幾種抗憂鬱藥都沒效?」一個可能的解釋方向。 或許童年創傷留下的表觀遺傳烙印, 可能是讓這些患者對藥物反應不佳的原因之一。 當藥物效果有限時, 創傷治療是我們可以思考的選項。 談論創傷是有意義的。 創傷治療的效果, 不只是感覺有比較好, 也可能發生在身體的生理現象中。 這不是說做諮商就把基因改好了, 也不是所有憂鬱症都能用同一種方式理解、治療。 可是讓我們更有方向去看見, 有些憂鬱反覆發作、拖很久、對藥物反應有限,背後可能真的跟創傷有關。 某些憂鬱症狀的核心,可能藏在更早的地方。 藏在一個人曾經怎麼被對待。 ...

強迫症不是「想不開」!科學家發現大腦裡的「強迫迴路」!

圖片
  來自 NeuroscienceNews 網站 Brain Circuit That Forces Behavior Into “ Repeat Mode ” Identified 文章的與心得分享。   有興趣者可以到網站看原文。   我們常在諮商室裡,看到雙手洗到脫皮、或是因為出門前檢查瓦斯檢查了兩小時而遲到的案主。   見到他們時總是眼神充滿挫折的說:   「我好痛苦。我知道門鎖好了,但我腦袋裡就是有個聲音逼我去檢查。我到底怎麼了?」   ▋是意志力問題嗎?   研究發現強迫行為,可能是大腦裡有條特定「線路」短路了。   可以想像成大腦裡有一個「重複按鈕」。   這個按鈕一旦啟動,就會強制你的行為進入一種「無限輪迴」的狀態。   科學家鎖定了一條關鍵的神經迴路,這條迴路直接連接了大腦的兩個關鍵區域:   起點(發動機):下視丘( Hypothalamus ) 這裡不經過思考,直接發出強烈的生理訊號,驅動你執行「檢查」、「洗手」等行為。   終點(感受區):外側韁核( Lateral Habenula, LHb ) 專門處理「負面情緒」和「不舒服感受」的區域。   ▋為什麼洗完手、檢查完不會安心,反而更焦慮?   研究解釋了為何明明做了儀式,卻得不到真正的解脫。   實驗發現,當這條迴路被啟動時,小鼠會產生一種「內部不舒服的狀態」。   也就是說,你以為你在追求「解除焦慮」的儀式,但大腦的神經迴路卻把你帶向了「不舒服區域」。   大腦並不是告訴你:「做這件事會快樂(獎勵)。」 大腦其實是發出警報:「我很焦慮,快去重複做這個動作,否則不舒服感會持續!」   這就是大腦的錯誤反應。   但往往只能得到短暫的麻痺,隨後被更強烈的焦慮感捲入下一個循環。   ▋實驗老鼠的重覆動作   當下視丘→外側韁核 這條迴路被啟動。   實驗室裡的老鼠,寧願無視食物和同伴,也要瘋狂挖土。   牠們不是想挖土,牠們只是被這個「不舒服迴路」綁架了,被迫重複動作。   想透過挖土減少不舒服。   就像案主想透過洗手舒緩不適感一樣。 ...

身體之橋:身體知道,你沒發現的創傷故事

圖片
  上一篇文章 《淡淡的不安》 提到身體幫我們承載創傷記憶。   今天來談談利用 Somatic Bridge 與記憶連結。   Somatic Bridge ,我把它稱作身體之橋。   是個好久以前我就會的技巧,直到 Phil 的再次提醒,才體會它對創傷工作幫助有多大。   ▋ 身體會替你記住創傷   替你那些記住你以為已經忘了的事。   大多數來諮商的人,都以為 「自己不記得那麼多痛苦的事是好事」。     但很多案主卻都在重複同一個故事: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很緊繃。」   「我明明沒事,但胸口一直痛。」   「我沒有畫面,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以為你不知道原因。   但你的身體知道,而且它一直都在告訴你。   Somatic Bridge 也就是身體之橋, 就是打開這道訊息的鑰匙。     ▋ Somatic Bridge 是什麼?   為什麼它能處理「你說不出來的痛」?   Somatic Bridge 是一種使用「身體感覺」作為切入點的創傷治療技術。   它不是挖記憶、不是催眠,也不是逼你回想過去。   它是溫柔從你的身體反應找出創傷記憶。   我們的身體會記得創傷記憶,一種你以為你忘記,但身體沒有忘記的記憶。   有些創傷是在語言能力發展之前發生的、有些創傷發生了但我們說不出來。   身體幫助我們記得了這一切。   ▋ Somatic Bridge 是怎麼運作的?   Somatic Bridge 的每一步都要建立在安全、穩定、尊重的前提下。   1. 找到現在最強烈的身體感覺   悶住、刺痛、堵住、發熱、坐立不安、想逃跑、想縮起來。   找到這些感覺。   2. 把注意力停在那裡,一點點放慢   不是壓抑,是給它空間,慢慢感覺它。   3. 覺察一下有沒有不一樣   感覺這些感覺有沒有變化,或是有想到哪些記憶 ?   有沒有注意到任何不一樣的地方 ?   4. 問身體一句很關鍵的話: ...

淡淡的不安可能是創傷

圖片
  有時你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是淡淡的不安。 今年重上EMDR訓練師Philip Manfield的Flash technique課程時,看到了這樣案例。 一位婦女沒有在害怕。 只是淡淡不安,胸口常緊了一下。 隨著治療的進展, 發現自從幾年前先生過世後, 這現象就常出現。 不論是治療師或案主, 都常忽略這種淡淡不安的現象。 ▋這是身體在幫我們承載記憶的反應 創傷 不總是劇烈的。 不總像Flashback閃回那樣強烈。 有時, 與我們的身體連動 安靜又細微。 常常淡淡的悲傷、淡淡的不安, 或當外界一通來電鈴聲、一個旁人表情,身體就出現不適。 ▋讓我們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原因 只因為身體記得一切。 胸口的悶,是曾經的防衛。 胃的收縮,是沒說出口的恐懼。 呼吸變淺,是對未知的警戒。 ▋創傷讓我們的迷走神經系統變得警覺 它在幫助我們, 也在消耗我們。 即使平靜,也仍在戒備。 這種淡淡的不安,不是想太多。 是大腦在說:「要小心。」 身體在說:「事情還沒結束。」 療癒,從自我察覺開始。 當你能注意那股不安, 而不急著驅趕。 ▋正念的覺察它、感受它,軟化不安 慢一點, 感覺在呼吸, 感覺胸口起伏。 感覺這股不安。 同時讓我們告訴身體、告訴大腦 事情已經結束了,穩定時間感。 透過時間定向, 讓安全感慢慢長回來。 創傷不會永遠控制我們。 藉由時間定向與正念覺察, 讓那份淡淡的不安 被看見、被穩定, 不安會逐漸軟化成提醒。 越來越淡~

目睹與親身經歷創傷,會產生不同影響

圖片
  來自NeuroscienceNews網站Bystander PTSD Alters Brain Differently Than Direct Trauma文章的表示, 目睹創傷,也會讓你的大腦永久改變。 而且 和真正「經歷」創傷的人,改變的腦區不一樣。 ▋只是看到也會有PTSD 你可能以為 PTSD 是戰爭或重大創傷才會有。 但其實 你只是旁觀,也會留下創傷反應。 美國研究發現,有些人根本沒受傷、沒親身經歷,但大腦「記得」他看到的一切。 美國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研究2021年邁阿密公寓倒塌事件的目擊者。 發現他們的大腦在恐懼記憶區域出現異常變化。 和「親身受創的人」的大腦變化不一樣。 ▋三個關鍵腦區,反應不一樣 目睹創傷,會改變三個地方的神經運作: 杏仁核 前扣帶皮層 後扣帶皮層 這些區域主導我們對「恐懼」的記憶。 ▋女性更容易有目睹PTSD 男性和女性大腦在處理間接恐懼記憶方面存在性別特異。 女性對間接創傷的反應,和男性不一樣。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女性罹患 PTSD 的機率,是男性的兩倍。 ▋對於治療有甚麼影響嗎? 現在大家治療 PTSD 的方法都差不多: 心理治療+藥物。 但不同創傷原因,卻用同一套治療。 真的有效嗎? 親身受創 vs. 旁觀創傷,大腦走是兩條不同的神經路徑。 或許未來治療方式會有所調整。

你以為放下了,其實身體還記得創傷

圖片
這是neurosciencenews網站 2025/4/13的文章 The Body Remembers: Trauma Leaves Lasting Biological Imprints 我用AI翻譯與修改成比較好懂的樣子, 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原文。 美國針對1995年俄克拉荷馬市爆炸案的倖存者研究發現, 縱使創傷過後沒有情緒困擾或PTSD, 創傷依舊在人體內留下長期的生理變化。 研究找來 60 名爆炸案的倖存者, 和另一組沒經歷這場事件的健康人士進行比對。 雖然倖存者大多「沒有」 PTSD 或憂鬱症的診斷, 整體心理狀態也看起來穩定, 但從生理指標來看,卻有明顯差異。 1. 壓力荷爾蒙變化 倖存者體內的「皮質醇」濃度明顯偏低,這是人體面對壓力時的主要調節激素。 2. 血壓與心跳反應異常 倖存者的舒張壓較高。倖存者的血壓較高但心率較低。 3. 免疫系統失衡 倖存者的炎症性介白素 1B (IL-1β) 顯著較高,而具有保護作用的介白素 2R (IL-2R) 則較低。這表明免疫系統失衡。 4.身心脫節,幸福感較低 身體狀態改變與心理症狀(PTSD或憂鬱症分數/診斷)或報告的功能之間沒有相關性。 倖存者的平均創傷後壓力症狀水準與對照組沒有差異,但倖存者報告的幸福感較差。 ▋心情沒事,身體還有事 研究發現,這些生理變化與心理症狀無明顯關聯。 即使沒有 PTSD 或憂鬱症,身體狀態還是改變了。 ▋創傷經歷看似「被克服」,實際上並沒有 倖存者的生活滿意度與幸福感仍然比較低。 創傷不是只有「過去的記憶」,它可能實際改變你的身體運作方式。 ▋倖存者看似健康,實際上並不然 創傷後即使表面平靜,身體的「預警系統」仍然在運作。 不是只有「有症狀的人」才需要被關注。 有些人心理上表現得很好,但身體卻在默默承擔代價。 需要關注創傷所帶來的長期影響, 不是表面上沒事就沒事了~~~ 延伸閱讀 創傷不單是心理問題,更是生理問題 心理創傷與創傷後壓力症PTSD